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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2017金杜海外实习项目】曾维佳:法国德尚(DS Avocats)律师事务所实习报告
2017/11/30
                                          
       大四下学期的五月初,毕业季的情绪还没有铺开,而我踏上了地球另一端的欧洲大陆,开始了巴黎律师学院(Ecole de Formation du Barrea, EFB)的项目,包括一个半月的律师学院课程学习和为期一个月的律师事务所实习。五月六月仿佛是巴黎最好的季节,天空常常是湛蓝,云朵洁白而透亮。在课程进行的过程中,我们都被各自分配了巴黎当地的律师事务所,而我也有幸得到了在法国德尚律师事务所实习的机会。临近实习开始的日子的期待,今天化作了带着美好回忆的惦念,构成对巴黎作为充满活力的法律中心的珍贵注释。

                                                     【图一】巴黎五月的天空

       坐落在巴黎市区的法国德尚律师事务所(DS Avocats)成立于1972年,是法国重要的商业律师事务所之一,在亚洲设有6个代表处,对于亚洲客户的业务具有丰富的经验,尤其在对华合作方面享有很高的声誉。在北京、上海、广州都有德尚的办公室,据说也有一些人大毕业的学长学姐在其中工作。它在巴黎的总部是一栋独立的五层左右(其中有些楼层被氛围lower和upper)的现代化办公楼,大约有四百名律师和工作人员,可谓是规模很大的一个律师事务所。它的专业领域有公司法、劳动法、税法、环境法及可持续发展、银行法、土地法及城市规划、知识产权法、国际仲裁等。而我所在的国际部门,主要是负责国际领域相关的业务,例如国际商业移民、海关法、国际贸易条例和国际仲裁。我们既要与客户沟通,也会与律所的其他专业团队甚至全球的分所进行合作。

                                                【图二】德尚律师事务所的巴黎总部

       第一天来律所报到,我们团队的合伙人胡律师热情友好地接待了我,并且安排我进行一个国际商事仲裁院的仲裁程序的法律检索,出具一份备忘录。还不熟悉法语界面的电脑操作,我便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之中。我们团队的律师姐姐慷慨地把案卷资料交给了我,经过几番阅读和整理,我了解了案件经过和客户的需求,也对律师团队前期进行的细致工作赞叹不已,例如核算遭受的损失和可能的仲裁成本、梳理案件时间顺序和案情经过、法律法规的收集整理。我把ICC的仲裁程序详细阅读,尤其是重点条文,也搜集了一些讨论文章来加深理解。此外ICC网站上的相关指导也是有益的资源。为了把2017年3月ICC新公布的速裁程序清晰表现出来,我用自己带的电脑绘制了一份流程图。按照律师指导的思路,我们的客户是一个很仔细的人,我需要站在他的角度揣摩他会提出什么样疑问,在他提出之前就将答案囊括到备忘录甚至脚注之中。这种“think ahead”的思路让我充分感受到了律师的服务意识。以及我们为他提供了几种解决方案,为的是如果最优方案行不通,也有一些次优选择可以进行下去。

       法律检索就像在迷雾中探索逐渐清晰的风景,让我觉得虽然有时遇到困难,然而乐亦无穷也。而法律翻译更像是穿针引线,关键术语是裙摆上的珍珠,我们要用娴熟的语言技巧将它们自然流畅地缝到一条新的裙子上。作为国际团队,要用到翻译的工作很多,例如合同、培训文件、尽职调查报告、公司章程,而且有时会和其他分所的翻译团队进行合作,互相校对,共同完成一份翻译文件。而对关键术语的理解过程,也加深了我对法国一些实体法律的了解。有一些拿不准的部分去找律师沟通,他们都会很细致地讲解。有时候一个术语对应的中文翻译有很多不同的意思,需要全面理解这份文件的内容,才能翻译得准确到位。这项工作也需要强大的细心和耐心。法语和英语对转换似乎容易很多,谷歌翻译就可以翻译得八九不离十;但是校对工作却很辛苦,需要不断调整很多用词和语序。不过在翻译的过程中积累的法律知识也是一份很有意义的收货,例如一份法国公司章程的翻译,也可以加深我对法国公司法和公司架构的了解。

       除了纯法律的工作,我也会配合团队进行一些辅助工作,深感coordinate也是律师工作的重要一部分,一些看似一两句话的简单任务,作为商业律师却也要花时间来打理。例如团队协助一位中国女士在巴黎创立公司,需要申请一个银行卡和密码盒,银行办理之后女士却无论如何也收不到包裹,所以一直在问,每天都会问。可是和巴黎的银行发邮件多次讯问,银行却也再三表示已经寄出去了,请我们再耐心等待。于是律师就在中间协调,不断沟通,在一周的往来邮件之后决定让银行重新寄送。还有统计工作时间、与客户交接文件和寄送发票、甚至订餐厅场地,许多日常工作要求律师既要懂法律,也要有果断的判断能力和快速的处理速度。责任心也非常重要,哪怕某件事其他人忘记跟进了,但是已经得到任务,就要坚持完成下去。此外,还需要有一定的抗压能力。记得有一个价格不高的创立公司的工作,律师最后报工时核算价格,本来是很普通的事,但客户却认为我们的价格报高了,要求看到具体哪个律师工作了多长时间、什么价格,律师也是挺生气的,但还是让我们要出具一份很具体的区分每个律师的工作时间的表格,由于那项工作是和律所的公司法团队合作进行的,律师把两个团队的工作都调出来统计了一个遍,我最后把时间分类、画了一个饼图,每个人的时间和价格区分就很清楚了。有时反而不是法律工作最费心,反而是一些辅助工作更让律师头疼。


                                        【图三】本文作者在DS Avocats门前留念

       在律所的光景有序而平静。有时想多处理些工作就会待到下午七八点钟,但那个时候楼里已经很安静了,空调到七点半就停止运行,办公室有种闷热的空气。街边的酒吧和餐厅已经开始了happy hour,法国人开始了下班后的放松时光。

       回到宿舍的脚步往往是疲惫的,但心里也很充实,期待着第二天不一样的工作和生活,期待着周末去看一个展览,期待在薰衣草开放的日子里去法国南部采撷一缕紫色的香味。

       有句歌词唱“左岸的咖啡“和”香榭的落叶”,一个有点情调又是法律中心的巴黎一时间生动起来。有一天下班后我在香榭丽舍大街真的捡起一片叶子,感觉歌词中的场景照进现实,像一个不太真实的故事。只有拍下来的照片、完成的法律文书、回复的邮件、律师的礼物,提醒我这一段宝贵的路程刚刚走过。


番外篇1:巴黎地铁的小情歌

       巴黎律所的上班时间不是很早,十点到所即可,所以我每天八点之前起来之后,会趁着早晨的安静复习一些法律知识,学一点法语,吃罢早饭,踩着小皮鞋出发。此时的街道和地铁上大多是上班的人流,衣着上职业又带着活泼(比如包,比皮包更流行的是帆布袋子)。虽然巴黎的地铁信号还可以,不像伦敦会完全没信号,但地铁里看手机的人不多。也许是治安的原因,除非在座位上坐下,一般不轻易把手机拿出来。我会在地铁上看书,莫迪亚诺《夜的草》、维克多·雨果的《九三年》,诗意的法国或是革命的法国,在书页中涌现。

       最喜欢的部分是八号线转一号线,在Concorde(协和广场)站换乘。巴黎地铁的交接处几乎成为艺术一角,几乎每天都有不同的艺人在此演奏,且似乎不图赚钱,只图开心。川流不息的人群并不会放慢脚步,仿佛一切已稀松平常;而我,假装漫不经心地拍一个小视频,留待日后回味。有时是几个管弦乐手欢乐的合奏,我穿过长长的通道,步伐也轻快起来;有很多次是一位中年的女歌手,手握麦克风,很随意地唱着,一个人唱很久很久,仿佛这座城市一样有点失意和慵懒。到了转乘的地铁,一号线反而是很新的一条,而且无人驾驶,甚至有中文提示看管好个人财物、谨防扒手。就在“希望到地面后不要下雨”的期待里,到了“大军团街“,往律所所在的道路走去,身后便是凯旋门。街角的面包店,不如说是艺术甜品店,而里面还卖海鲜饭。如果时间来得及,买一份带去做午饭,也是相当实惠了。


                                                       【图四】巴黎的街道

       我们律所坐落在一个与热闹的香榭丽舍很近的安静的街道。早晨会碰到意气风发的男女律师来到律所,在电梯里碰到,也会在走的时候对我说:“Bonne journee! ”我照例是照猫画虎地学一句“Bonne journee! ”作为回应。穿过办公室的走廊,在实习生区域坐定,检查邮箱之后,继续前一天的工作。


番外篇2:同行的记忆

       回忆里难忘的片段,包含着一整段与同行的律师度过了开心的时光。初来乍到的中午,我们团队在一家地道的法国餐馆吃饭,穿过凯旋门,大街上阳光明媚。团队的欢迎让我感到一种family的温暖。屡屡被请客,我认真地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们团队的同事大多来自国内的本科,包括华政、浙大、西南政法,还有法国本土背景的移民律师,还有会讲中文对法国人。了解到他们的经历,从硕士初到法国听不懂课到成为律师,现在已经可以讲着流利到法语,并且得到当地人的认可,我从他们的经历中受到很大的触动和鼓舞。他们是我精神上的榜样。除了工作的往来,我们还会每天中午一起在地下室吃自带的午餐,在巴黎的街上散步,在阳光直射的森林里漫步;偶尔溜到商场逛一下,在印度餐厅聚餐;总是感到一丝惬意。


                                        【图五】离职时同事请客和留在桌上的甜点

       与其他实习生的交往,让我感受到了不同的文化背景、偶尔的语言隔阂下一如既往的温情。在我实习的一个月里,经历了两批实习生的流动。Dominique是在法国长大的中国女生,她每次都会认真帮我解决语言的问题,甚至因为电脑问题帮我給IT用法语发邮件。在第一批实习生要离开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了一个pub,虽然大家在说法语,我只能礼貌微笑,但是后来和其他人用英语聊天,也很有意思。后来的一波实习生全部都是女生,大家平时有些不苟言笑,但是有一个叫Malissa的女生和我讲她特别喜欢环境法,我们还一边喝茶一边一起讨论感情问题,也是特别有共同语言。

       虽然时间的脚步让法国的时光有些遥远,但那些同行者,在异国他乡,在共同的法律道路上的一路陪伴,让在德尚实习的画面一时间生动起来。


                                             【图六】参观European Comission


撰文 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2013级本科生 曾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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