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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克歆:深情缅怀恩师刘文华先生!

    恩师教我整二十年!先生是中国著名法学家、教育家、中国经济法学开拓者和奠基人,去年被中国人民大学授予荣誉一级教授。今天,恩师远离我们驾鹤西去,带着对中国经济法学事业毕生的追求,留下了中国学者为世界经济法学贡献的中国智慧和理论实践。

恩师一生热爱、追求、思考、探索中国经济法学基础理论,倾注了毕生的心血,提出的“结合论”“纵横统一论”“分合论”“社会基本矛盾论”等学术思想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济法学理论体系的创立和完善书写了浓墨重彩的篇章。我毕业后,每年或教师节、中秋节,或元旦、春节,父亲和我都会去看望恩师。在恩师过寿或有其他学术活动时,也能借机当面问安和汇报,一年中总能见上几次。每次见到恩师,他都会滔滔不绝地和我们讲对国际国内一些大事的看法,讲最近经济法学界的辩论或讨论,讲哪位先生提出了哪些观点,讲最近的思考和几篇文章,一讲就是一个小时。说到情绪激动时,师母也会劝两句,适时地把话题引到我的工作和生活。恩师的法学思想也是哲学思想。初入师门,恩师交给我一项工作,校对他刚刚出版的一本书《中国经济法基础理论(1987年手稿)》(2002年5月出版)。因为出版仓促,加之给出版社的又是“手稿”,里面有一些文字错误没有勘正,恩师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感觉有负读者,希望我能做个核校,请出版社出个勘误表。我大概用了一个月的课余时间进行了核校。完成“作业”那天,恩师很高兴。以后每逢向其他同门介绍我,都要把这件事说一说。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很大的事,但恩师却像完成了一个很大的心愿。而对于我的意义,则是“逐字逐句”的读完了这本书,看到了中国经济法学奠基者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确立过程中的思考;看到了改革开放初期,国家经济体制、国有企业(当时主要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和集体所有制企业)、宏观调控(当时主要是“国家干预”)面临的一系列困难和挑战。这些根植于实践的思考,催生了恩师“经世济民”的经济法学思想,形成了恩师“纵横统一论”的理论学说(纵向国家管理关系和横向企业协作关系相统一,以纵向关系为指导,横向关系为基础),坚定了恩师不唯古、不唯外、不唯书、不唯上的研究路线。当时的情形下,以恩师为代表的法学学者们已经点燃了中国未来走向“市场化”“法治化”的星星之火,已经为此而奔走、呼吁、求索。后来,我们学习经济法学,常把“中央银行公开市场操作”作为体现经济法基本原理和“纵横统一论”的典型实践。当时对此并不能完全体会其中的奥秘和道理,现在回首复习,才有更多感悟。从中国的实践看,我国央行无论是在货币政策方面的宏观调控,还是在维护金融稳定方面的具体行动,无不践行“市场化”“法治化”的理念,把“国家意志”和“市场意志”统筹考虑,把“纵向”管理关系和“横向”协作关系紧密结合。尊重市场、敬畏市场;尊重法治、敬畏法治;违法必究,违背市场就要承受市场的代价。国家意志最终在市场价格的变动和市场主体的行为中去体现和实现,以此维护系统性稳定,但不放纵道德风险。不单单在货币政策领域,在财政政策方面,在学校时就已经不是学术前沿的“PPP”模式,近些年也方兴未艾,更是把“纵向”管理关系和“横向”协作关系体现得淋漓尽致。昨夜,美联储刚刚“降息”,同时推出了7000亿元的量化宽松计划(QE)。美联储“降息”是调整目标利率“区间”,是引导市场利率运行在“国家意志”区间之内;美联储的QE计划,则直接入市购买国债,向市场提供流动性,从而支持千千万万的企业和家庭(经济个体),实现“稳增长”“保就业”的“国家意志”。如果恩师在世,说到此处,必定是兴趣盎然,畅谈一番。

恩师一生爱党、爱国,不只关心中国的法制与法治,也时刻关心中国的经济与金融。那年国内金融市场剧烈波动,其剧烈程度还逊于近期的美国市场。一天早晨6点刚过,接到恩师打过来的电话,心头一惊,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情。电话那头,恩师说:不好意思这么早给你打电话,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最近有人说中国经济和金融体系要出问题,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就想问问是不是如他们说的那样?我和恩师说,中国金融体系是有些风险,主要在个别领域和机构,但总体是稳健的,应对的空间、时间和工具都充足,放心睡吧!恩师像个孩子般的开心起来,说“那我就放心了”。这也着实让我虚惊一场,还好这些问题我常遇到,有所准备,像在课堂上答对了提问的学生一般长舒了一口气。现在想起,想和老人家说,您操劳了一辈子,现在可以安心睡了。

恩师一生爱师母,爱学生。师母去年仙逝,对他打击很大。原本有长寿基因“护体”,精神矍铄,思路敏捷。师母走后,即便是在学生面前,也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悲恸,让我常回忆起以往恩师的笑逐颜开。师母也爱老师,红烧肉每次只让吃一块。有一年过节,禁不住学生们的软磨硬泡,特“赏”了两块,老师也是“感恩”不已。两位老人家都爱学生,每次去家里看望,恩师谈法律,师母给我们准备水果小吃,其间嘘寒问暖,其乐融融。恩师从第一届经济法学博士算起,据我所知,生前大概培养了60余名博士生。他对每一位学生如数家珍,都能讲出他或她的优点,他或她的故事。当然,讲的更多的还是优点。恩师对学生有一个要求,凡是谁有了什么好事,一定要和老师和师母“汇报”,这也算是师门的一个传统了。今年大年初一,按惯例给恩师拜年。本可以到家里去,因为疫情影响,想到可能给老人家带去风险,只打了电话。恩师还是那句老话,你们都很忙,平时不用过来看,过年过节打个电话就行,也问了我家人好。没想到,竟是最后一次通话。

恩师一生爱花。今天,办公室里一盆花突然盛开绽放,花开两枝,不知其名,香气四溢,沁人心脾。后来据查,像是叫做“香龙血树”的花,据说每十年开一次。也许是拜恩师所赐,两枝花,象征着二十年的师生情,也象征着恩师与师母的团聚。

恩师千古!学生们永远想念您!
                                 

您的学生:李克歆
2020年3月16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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