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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斐民:那双温厚的大手:怀念刘文华老师

在2020年这个不寻常的春天,刘文华老师驾鹤西去。他老人家挥挥手,走了,留一片怀念给那些来不及与他说再见的亲友、同仁与弟子。

2020年1月2日,我与师姐一起去宜园看望他老人家,他的精神状态很好,思路清晰、表达清楚。他从病榻上起身,三言两语跳过我们对他身体的关注,直奔经济法学术动向、经济法学科发展之大计,这是他后半生为之献身的事业。如同近几年每次看望他一样,他总是深深担忧经济法基础理论发展乏力,对经济法是“经济行政法”的观点深恶痛绝;他总是深深担忧经济法学科发展变窄,对教育部在2012年和2018年对经济法学在法学本科专业必修课程、核心课程上的“变动”义愤难平;他总是深深担忧经济法学研究后继乏人,对后辈不扎根本国实践、解决中国问题的洋化倾向大加抨击。与以往不同的是,因为师姐在那天提及自己在讲有关工业产权的法律,刘老师说他早在1993年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的《经济法基础理论教程》、《新编经济法学》两本教材中就认为“精神财富”、“无形财富”属于经济法律关系的客体,工业产权法也应在经济法研究的范围之内。他说这个观点他一直没变。一个为国家富强、为人民幸福、为学科发展、为学术进步而不断地独立思考的人,才会在病中、在88岁高龄,如数家珍般道出自己的观点及其最早文献出处。他老人家提到的那两本书是他经济法思想的奠基之作,我都深读过很多遍,但还不及他记得清楚。临走时,刘老师伸出他厚实的大手,与我紧握,但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温暖而厚实的大手,手有些凉、力有点弱!

摄于2020年1月2日刘老师家中

我记忆中的那双温暖而厚实的大手,曾经多次握住我的手,给我鼓励和信心。

最早那次是1998年深秋。我当时在洛阳市一所高中教书,当年报考了人大的经济法学硕士研究生的入学考试。因为经济法教材的内容庞杂,复习中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一位姓单的大学同学当时在人大法学院读研,在他帮助下我来京拜见刘文华老师,希望刘老师指点迷津。单同学给了我刘老师家电话,我忐忑不安中打过去,听到一个温厚、爽朗的声音。在明白我来意后,让我当天晚上7点半之后去他家找他,并详细告诉了地址。我现在已全忘了我怎么进的刘老师家门、听刘老师说了什么,只记得出门时与我紧握的那双大手,厚实而且温暖。我回洛后,复习效率大幅提升、信心倍增。

1999年春天,我赴京参加复试,再次拜见了刘老师。这次没有上次紧张了,见到了可亲的师母。刘老师嘱咐我好好看他编写的书,尤其是《经济法基础理论教程》、《新编经济法学》(第二版)和《中国经济法教程》。我说,为了复习考试,这三本书都被我翻烂了。不过只是为了考试而记忆,很多地方看不明白,整个体系把握不住。刘老师说,学习经济法要把握四点:经济法的本质是社会责任本位法、平衡协调法,对经济法的地位要从“两必两合”上把握,经济法的特有原则是责权利效相统一,研究经济法要有对立统一的思想方法。这四句真言是以后我读刘老师经济法理论著述的基本指针,管用。从刘老师家中出来时,刘老师言犹未尽,与我握手再见时又说了好一会,那双厚实的大手传递给我温暖的力量。

2000年12月23、24日,北京市经济法学会在人民大学举办了规模宏大的“中国宏观经济法制研讨会”,我作为会务组人员为这次会议的组织接待工作提供服务。刘老师时任北京市经济法学会会长,他在开幕式发表的讲话中提到“经济法是人类文明在二十世纪绽开的一朵美丽鲜花”,我对此记忆深刻,并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这朵花的园丁。会议结束当晚,刘老师来看望会务组人员,我送他回家,一路上谈笑交流、一身轻松,我与他握手再见,他嘱托我好好研究“要不要搞宏观调控法,怎么搞宏观调控法”。我顿时觉得身上沉甸甸的,这个担子好重,担不起啊。

自2002年9月,我开始攻读人大经济法学博士,住在宜园三号楼,刘老师住宜园二号楼。我几乎每天早上去打网球,刘老师每天晨炼,所以我早上基本都能遇到他。给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在楼下健身时常有一条白毛巾搭在肩上。打个招呼握个手,我们的手都热乎乎的。

毕业后,我到北方工业大学工作。每次回到人大开会、参加论文答辩或者参加活动,只要有空我都会到刘老师家中看看、坐坐。宜园三号楼是我居住三年的地方,二号楼是我人大经济法学精神家园一般的存在,明德法学楼则就在旁边,走到那里就有一种回家的感觉,好美妙!这一切,随着刘老师的离去而不再完整,但那双温暖而厚实的大手给我力量,永远怀念!

祭拜刘文华先生头七

献身忘我取真经,沥血呕心济众生。

天外再不论短长,惟托后辈发新声。

刘文华先生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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